和田今天的天是黄褐色的。一场沙尘暴从西边压过来，能见度骤降，站在团结广场上往三百米外看，楼的轮廓就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。20℃的气温配着47%的湿度，空气里全是细密的尘埃颗粒，太阳变成一团昏黄的光斑，挂在尘幕后面。路上的车都开了灯，慢慢地挪，行人不约而同地把围巾或是口罩往上提，遮住口鼻。
街边的白杨树叶子蒙了一层土，看上去灰扑扑的，风一起，树梢就抖下一片浮尘。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坐垫上落了薄薄一层沙，车主出来先用手套拍两下才敢坐。昆仑公园门口的花坛更是看不出颜色，原本开着一排万寿菊，花瓣缝里都填了土。远处工地的围挡被风吹得哗啦作响，防尘网鼓起来又塌下去，像波浪一样来回起伏。
风从西面来，风速每小时18公里，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。20℃的气温本不算凉，可尘埃遮住了阳光，体感只有16℃，走在街上的人把外套都扣上了。沙子顺着衣领、袖口往里钻，一位大姐把孩子的帽檐拉下来按住，说这种天在外面待久了，耳朵里、鼻子里全是土。街边商铺家家门窗紧闭，门口挂的塑料条帘一动不动，因为已经没人愿意推门进来。
空气里有股干燥的土腥味，混着一点戈壁滩上干草被碾过的涩气。和田的干果店里，店老板把门关得严严实实，货架上的红枣、核桃都盖着布，说沙尘一旦落进去，卖相就毁了，只能自己吃。他掀开一角布让人看，枣子红得发亮，跟外头的黄天形成鲜明对比。一位买馕的顾客进门先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说这天气闻着都渴，得赶紧买点馕带回家。
风刮过楼缝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拉哨，一阵紧一阵松；卷过广场时，沙粒扫在地面上沙沙作响，把脚步声都盖住了。路口的红绿灯在尘雾里只剩下一点红，交警穿着反光背心站在栏杆边，指示车辆减速慢行。几个孩子被家长拉着手快步走，书包上落了一层土。广场上原本要办的露天集市支起了棚子又撤了，摊主们把东西往车上搬，说这种天摆不了摊，一天都要白搭。
沙尘里的和田是另一种模样：天是黄的，树是灰的，太阳是一团没有边界的光。当地人对这种天气并不陌生，说春秋两季总要遇上几回，家里早就备好了湿毛巾和口罩，窗缝也贴上了胶条。风势稍稍收了些，能见度从三百米慢慢拉回到一公里，远处昆仑山的雪线才重新显出一点白。摊主们说，只要风停，第二天说不定就是个大晴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