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的黄土坡上，13℃的阴天里几乎见不到太阳。73%的湿度不算高，可配上13℃这个气温，体感只有12℃，走在坡上，风从东南方向4公里每小时地过来，凉得往骨头里钻。远处一层一层的梯田泛着灰黄，马铃薯的地上部分已经被秋霜打得发蔫，叶子垂下来，颜色从绿转成暗褐，一片连着一片看不出边界。
定西人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还不是这样。去年9月下旬，白天还能有二十度上下，收挖马铃薯的时候得挑凉水的时辰，怕晒。今年凉得早，13℃的气温下，地里的活儿反而好干，只是要穿厚些。挖薯的老周说，凉一点对薯块是好事，地下温度低，薯肉紧实，煮出来更面，就是晾晒的环节不好办，得抢日子。
黄土高原的土最认湿度。73%的湿度让坡面上的黄土显得有些发暗，踩上去不再扬尘。定西这一带十年九旱，土干的时候一脚下去就是一团灰，下雨或者返潮才踏实。村里的老人说，这种天气对冬小麦的下种是有利的，土里有点水分，种子好发芽，就怕后面接着旱，一冬把这点潮气耗干，开春又得指望天。
在山下的马铃薯收购点，卡车来了一辆又一辆。13℃的气温下，人们干活不用擦汗，一筐一筐地过磅，秤杆压下去又抬起来。收购点负责人说，今年定西的马铃薯品质不错，个头匀，淀粉含量高，价格也算稳。他和几个村民议论，说这几年天气是越来越不按老规矩走，去年秋天干，今年秋天潮，种地得随时改章程，老经验靠不住了。
定西的城区里，街道比乡下更显得冷清。13℃配73%的湿度，让路面的颜色看上去深一层，街边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，落下来的都被风吹到路牙边上。卖浆水面的小馆子里坐了些人，浆水是定西人的家常味道，酸得清爽。老板说这种天气里，热汤面比凉面好卖，一碗浆水面端上来，热气散得比平时慢。有人吃完不走，坐着看窗外的阴天。
傍晚的定西北站，风从站台那头一路扫过来，等车的人把外套裹紧了些。13℃、73%湿度、4公里的东南风，这几个数字构成了一整天的底色，从坡上的梯田一直铺到城里的街道。挖薯的人收了工，收购点的卡车装好了最后一车，浆水面的馆子开始收拾碗筷，坡上的黄土在今天这样的光线下，呈现出一种少见的深，像是被水汽压过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