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邹平鹤伴山的山门外往上看,28℃的气温配上26%的湿度,秋天的山呈现出一种干透了的颜色——松针是深绿,灌木是灰绿,石头是浅灰,整座山的色调偏冷。烟霾把几公里外黛溪湖的水面糊成一片,远处的山脊一层叠一层,越远越淡,最后融进天色里。视线所能及的地方,看不到一点水汽的痕迹。
上山的路走起来,体感又低了一截。28℃的气温在山东的九月不算凉,可26%的湿度让身上的汗一下就干了,走到半山腰,衣服是干的,喉咙却是干的。4公里的西南偏南风从山谷里穿过来,把树叶吹得沙沙响,风掠过皮肤时带着明显的干燥感。有游客上到一半就开始不停喝水,说这山看着不高,一路上去却渴得厉害。
再往深处走,气味变得突出。鹤伴山的秋天有股松脂和干草混合的味道,26%的湿度让这些气味格外清晰,闻得到层次。路边有农人在收山药,刚刨出来的长山山药带着泥,堆在地头,切开一截,断面白得发亮,黏液很少,他说这种干爽的天气里刨出来的山药最好,水分少,淀粉足,放得住。
声音也干燥了不少。山里的蟋蟀、鸟叫在稀薄的空气里传得远,脚下的枯叶被踩出清脆的碎裂声,不像湿润天气里那样闷闷的。半山的一座小亭子里,几位老人在歇脚,说今年的秋天来得早,八月底就开始干,山上比往年更容易起火,景区到处都挂着禁火的牌子,进山的路口有人守着。
山下的范公祠前,几棵古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。祠前的石碑被晒得发烫,摸上去有点烫手。有人说邹平是范仲淹的故里,"先忧后乐"这四个字传了千年,如今祠堂前的树还是那排树,天却一天比一天干。管理员说,这段日子他最担心的就是防火,天天在院子里转,看有没有人抽烟。
从山门到山腰,从山地到祠堂,邹平这一天的鹤伴山是靠一层层的感官认出来的——先是眼睛看到的干色,然后是皮肤感到的干风,再是鼻子闻到的松脂,然后是耳朵听到的清脆,最后是手摸到石碑时的烫。28℃的气温、26%的湿度、4公里的西南偏南风,把这座小山城的秋燥,写进了每一寸可感知的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