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川今天有薄雾，气温10℃，体感9℃，相对湿度96%，东南偏南风每小时4公里。先看见的是雾，不是天。雾从清江的河谷里漫上来，先糊住远处的山脊，再一层层往城里推，最后连街对面的楼顶都看不清了。96%的湿度让雾显得很实，不是轻飘飘的一层，而是带着重量的，落在头发上会凝成细小的水珠，落在衣服上则让布料慢慢变沉。10℃的气温在雾里被放大，走出去没多远，肩膀就凉了。
体感比气温低的那1℃，是被湿气拿走的。同样是10℃，干爽的天里穿一件薄毛衣就够，雾天里却觉得那点凉能透进骨头。街上的人多半穿了两件，外面是防风的夹克，里面是长袖，领口扣得严。4公里的东南偏南风推不动雾，只能让雾缓慢地流动，像一锅没有搅动的米汤。走路的人不敢快走，快了呼吸就急，冷空气进到肺里，喉咙发紧，只能放慢步子。
气味在雾里格外清楚。街边早餐店的蒸笼一揭开，面香和肉香混着水汽涌出来，在门口聚成一团，走过的人都会被勾一下。再往前是卖莼菜的小摊，塑料盆里泡着卷曲的嫩芽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黏，凑近闻有一点水草的清腥。96%的湿度让这些味道散不开，一条街走下来，鼻子里存了好几种气味，彼此不打架，反倒分出先后。10℃的天，热汤热水的摊子前都有人站着，捧一碗，先暖手再动嘴。
声音也被雾改了。远处工地的敲击声传过来是闷的，像隔着一层棉花；近处菜市场的说话声却是清楚的，一句一句落在耳边。东南偏南风把清江的水声送进城，声音不大，得停下来才听得见。腾龙洞方向的公路上，车灯在雾里晕成一团黄，喇叭声短促地响一下，又很快被雾吞掉。整座城就在这种半遮半掩的状态里运转，看得见的不多，听得见的不少，10℃的凉一直贴着地面，没有散开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