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平的阴天是软的,天灰而不暗,光线散得很匀,走在街上没有影子。15℃,63%的湿度,东北风九公里每小时,人感觉只有13℃。这个温度在桂平算冷了,街上的人穿上了薄棉衣,有的还戴着围巾。西山的方向有一层薄雾,把山顶罩住了,只露出一个尖。江面上也有雾,船在雾里慢慢走,机器声传得很远。
码头上有人在卸货,一筐一筐的青菜从船上搬下来,搬到岸上的三轮车里。搬货的人穿着胶鞋,裤脚卷起来,脚下的跳板被水打湿,走上去得小心。一个船家蹲在船头抽烟,说今年的水比去年小,跑一趟装不了多少。他把烟头在船帮上按灭,说天冷了,菜也不好放,早上到晚上就得卖完。三轮车装满了就开走,一会儿又回来一趟。
市场里卖米粉的摊子前站着人,锅里的水一直在滚,粉一烫就捞,浇上卤水和花生。吃的人端着碗站在旁边,用筷子挑起来吹两下。老板说这种天吃汤粉的人多,热乎。他一边说一边往碗里加葱花,手很快。旁边的桌子上坐着几个老人,碗已经空了,还在说话,说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。吃粉的人把碗端起来,喝一口汤,辣得直吸气。
街边修鞋的摊子支在树下,一个老人坐在小凳上,膝盖上放着一只鞋,锥子和线摆在旁边的布上。他说这双鞋是补第三回了,鞋底磨平了,穿的人舍不得扔。他把线穿过鞋帮,拉紧,动作很稳。有人过来问能不能补包,他看了看,说能,明天来取。他把包接过来,放在脚边,说先放着,不急。他把锥子插回布上,低下头接着补鞋。
放学的时候,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摩托车,家长坐在车上等,脚撑在地上。孩子出来,书包往车头一挂,人往后座一坐,车就开走了。有个孩子的外套拉链没拉,他妈伸手给他拉上,说天冷了。孩子说不冷,跑起来就热。他妈说跑起来热,停下来就凉。孩子不说话了,把下巴缩进领子里,抱住他妈的腰。
天擦黑的时候,街上的灯亮起来,光铺在潮湿的地面上,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卖糖水的摊子推出来,一桶一桶摆着,芝麻糊、红豆沙,热气往上冒。有人端一碗站着喝,喝完了把碗递回去,说再来一碗。摊主说今天卖得快,一天煮了三锅。他说这种天最好,不冷不热,人就愿意在外面多待一会儿。他一边收碗一边和人说话,手没停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