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宾的烟霾是江边的烟霾,岷江和金沙江在合江门汇成一条,水面上浮着一层白,对岸的山只剩一个轮廓。气温11℃,湿度74%,体感9℃。西南偏南来的风很弱,时速四公里,推不动江上的灰。站在桥上看下去,两条江的水色不一样,一条清一条浑。桥上过车的时候,脚下的桥面会轻轻震一下,声音从脚底传上来。
早上最先出门的是面馆的人。燃面的锅架在门口,水烧得滚,面下进去一会儿就捞起来,甩干水,拌上油和芽菜。老板的手很快,一碗面从他手里到桌上不到一分钟。他说这种天吃面的人多,热的一碗下去,身上就暖和了。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吃,两三口就见了底,吃完把碗往桶里一放,抹了抹嘴就走。老板说早上最忙。
江边的茶馆里坐了不少人,竹椅摆到门外,盖碗茶续水不要钱。几个老人围着下棋,棋子拍在木板上很响。一个看棋的把手揣在袖子里,说这个天不冷,就是灰大,坐久了起来衣服上有一层。他把袖子抖了抖,又接着看。棋盘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,杯里的茶已经很淡,喝一口又放下,眼睛不离棋盘。谁输了就换人。
挑担子的菜农从桥上下来,两头各挂一个筐,筐里是刚拔的萝卜,还带着泥。他在街边放下担子,把萝卜一个个摆开,大的放前面。有人问价,他说一块五一斤,自己家种的。称的时候他用手掂了掂,说这个分量错不了。他说这一担一百多斤,从地里挑过来要走二十分钟,中间歇两回,肩膀压得生疼。他把筐往里挪了挪。
中午过后,江面上来了几条船,船身低,装的都是沙。船工站在船头,手里拿一根长竹竿,靠岸的时候往水里一撑。他说这种天行船最怕的是看不见,别的不怕。他把竹竿横在船上,蹲下去点了一根烟,烟往上飘了一点就散在灰里。他抽了两口,说这条江看着平,底下有暗流,新来的船不敢靠。他抽完把烟头摁在船舷上。
到了下午,太阳在灰里成了一团白,落山的时候也不见红。街上的灯亮得早,光在雾里晕开,一圈一圈的。一个修鞋的还没收摊,坐在小马扎上,脚边放着一个铁盒。他说再坐一会儿,等天黑了就回去,家里还炖着汤。路灯下有人摆了个小摊,卖烤洋芋,炉子里的火是红的,偶尔蹦出火星,他用铁夹子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