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青山在南边横着,山上的雪线已经下来了,白得很干净。7℃的气温,26%的湿度,晴得透亮,天是那种没有一丝杂质的蓝。西南风每小时十五公里,从山那边过来,到了城里已经弱了些,可还是能把人的头发吹乱。体感5℃,晒着太阳能站住,一进阴影就凉。街上的人大多穿了薄羽绒,走起来不显得臃肿。
山上和城里是两个季节。往北走十几公里,山坡上的草全黄了,风一过,一片倒伏。山脚下的村子里,有人正在往车上装土豆,麻袋鼓鼓的,堆得比人高。村民说山上早霜了,地里得赶紧收,再晚就冻在地里,冻过的土豆存不住,一开春就烂。装完一车,几个人蹲在墙根抽烟,说歇十分钟再装第二车。
城里就从容得多。塞上老街的烧麦馆子早上就开门,蒸笼一层层摞着,白汽从门里往外冒。里面坐满了人,一壶砖茶,一两烧麦,吃得慢。有老人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,说屋里热,外头也不冷,这个天最舒服,比夏天强。伙计端着蒸笼在桌子间穿,喊一声借过,热气跟着他一路走。
昭君墓那边的游客不多,院子里种的松树被风吹得摇晃。一个讲解员带着三四个游客走,说这个季节来最好,人少,能看清。游客里有人问,这里冬天冷不冷。讲解员说冷,零下二十几度,风比现在大得多,站一会儿脸就麻了。墓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霜,踩上去有点滑。
老城区的巷子里,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,一件一件像旗子。一个老太太在门口择菜,菜叶被风掀到台阶下,她起身去捡,回来接着择。她说这风好,把院子里的土都吹干净了,就是干,得往地上洒点水,不然一扫全是灰。她择完一把,把菜根拢到一边,说晚上炖个白菜就行。
中午的太阳晒得人有点晃眼,街上有人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。可一走到背阴的地方,凉气立刻从脚底上来。这种反差让外地人很不适应,走两步穿,走两步脱。本地人早有准备,穿的是能开能合的厚外套,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备用。路边的店铺把门帘掀着,屋里的人也不急着出来。
天擦黑,气温掉得很快,街上的人少了。窗户里陆续亮起灯,能看见屋里的人影在动。风还在吹,从大青山那边过来,穿过整座城,把一天的干冷收拢在一起,落在每一扇窗户外头,也落在还没回家的人肩上。楼下的面馆还亮着灯,门缝里漏出一线热气,混着羊肉汤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