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清人吃早饭,认一碗托板豆腐。豆腐做成一大块,摆在木板上,切下来一方,浇上卤,撒点香菜末和辣椒油,就着烧饼吃。晴,三度,六成二的潮气挂在空气里,南风十一公里,体感零度,早市上热气一团一团的,卖豆腐的摊前排着四五个人,手都插在兜里。摊上的热气被风一吹,斜着往一边倒,把招牌的下沿熏得发黑。
摊主姓王,做了二十多年,木板换了三块。他说豆腐得用运河边上的水点,水软,点出来的豆腐嫩,切的时候刀一过就开,不粘。卤是头天晚上熬的,木耳、黄花、面筋,勾芡勾得稠,浇上去能挂住。天冷的时候卤凉得快,他就把盆坐在热水里温着。三点就得起来泡豆子,磨浆的机器一响,整条巷子都知道这家开门了。
吃完往运河边走。钞关的老房子还在,青砖灰瓦,门楣上的字被风磨得浅了。这一段河道窄,水不急,靠岸结了一层薄冰,冰上有几道裂纹。舍利塔立在河对岸,塔身是砖的,一层一层收上去,太阳照在东南面,砖缝里长着几丛枯草。塔的影子拉得长,落在水面上,被薄冰切成几截,随着水纹轻轻错位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河堤上人少了。有人推着车卖酱菜,坛子一排,盖着木盖,掀开一股酸香。八宝菜、酱黄瓜、糖蒜,颜色深,油亮。买的人拿纸包着,装在塑料袋里拎走。风从南边吹过来,把河面上的凉气推到岸上,站在堤上说话,白气一口一口地散。坛子边上搁着一杆小秤,秤砣上沾着酱色,看着用了不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