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油的天从早到晚都是一个颜色,灰里带一点白。15℃的气温,65%的湿度,走在街上不冷,风一吹又觉得凉。东北偏北风8公里,从涪江那边过来,带着水汽,把城墙根的青苔养得很绿。街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,被雨打湿,贴在路面上,扫也扫不干净。公交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,把叶子吹得贴着地面跑。
城里的涪江边上,有人在河边洗菜,蹲在石阶上,水从指缝里流过。江面比夏天宽,水是浑的,漂着几片树叶。对岸的塔吊在雾里若隐若现,工地的灯亮着,黄黄的一片。洗菜的人把菜抖了抖,装进篮子,站起来的时候扶着膝盖,慢慢地直起腰。她把菜篮子放在石阶上,坐着歇了一会儿。对岸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出城往北,路就开始往山上盘。窦圌山的雾一整天都没散,山门前的石狮子只剩下半截身子。索道停了一半,工作人员说风不大,是雾太厚,看不清,不敢开。他在值班室里烧了一壶水,说这天气,上来的多半是本地人,知道山上什么样子,也不着急。他把水壶从炉子上提下来,倒了一杯,捧在手里暖着,说这雾明天该散了。
山腰的农家乐里烧着柴火,灶膛的火光映在墙上。老板把腌好的腊肉切成片,铺在米饭上蒸,油气混着柴烟味,从厨房飘到堂屋。他说这种天客人少,但来的都是熟客,坐下就点老几样。灶上还炖着一锅萝卜,说是自家地里拔的,甜。他把蒸好的饭端上桌,又端来一碟泡菜。客人拿起筷子,先夹了一块腊肉。
山顶的云岩寺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飞檐从雾里挑出来,像悬在空中。庙里的香火不旺,一个老人在殿前扫地,扫帚划过石板,声音很轻。他说雾大的时候,山下什么都看不见,倒也清静。他扫完一垄,把落叶堆在树根下,说沤烂了是好肥。他说这寺有一千多年了,屋顶修过好几次,前年换的瓦,是专门定烧的。
下山的路边有几棵柿子树,叶子掉光了,果子还挂在枝上,红得很显眼。有辆车停在路边,两个人下车拍照,拍了几张,说雾太大,拍不出层次,又上车走了。路边有个卖柿饼的摊子,摊主靠在椅背上打盹,竹筛上盖着一层纱布。摊主被车声吵醒,睁开眼看了看,又闭上。竹筛上摆着切好的柿饼,一层白霜,他说不卖,自家吃的。
回到城里,路灯已经亮了,灯光在湿空气里散成一团一团的光晕。米粉店的门口排着队,锅里的汤翻滚着,白汽直往上冲。老板一边下面一边喊号,声音在雾里传得不远。有人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,辣油浮在汤面上,红红的一层。老板娘在门口招呼,说里面还有位子,别站着。排队的人往里挪了挪,锅里的汤又添了一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