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今天的太阳把水汽收得干净,十五度的暖是干暖,贴在皮肤上不黏,湿度计上的数字停在三十四。西北风七公里,从河面上过来,带着一点凉。河埠头的石板被晒得发白,水边的青苔也干成了深色的一片。河面上有几只鸭子游过,划开的水纹很快合上,一点声音也没有,只有翅膀扑了一下。河边的石栏上晒着两双棉鞋。
酱园里的几百只酱缸盖子都掀开了,一排排摆在院子里,晒得酱面发亮。老师傅拿着一根长柄木耙,一缸一缸地翻,翻完一缸就用袖子擦一下额头。他说这样的天最出酱,晒上十天半个月,颜色就沉下去了,香味也厚。缸沿上结着一圈深色的酱垢,擦不掉,他说这是老缸的记号,越厚越好,说明用得久。,一年添不了几只。
河边的石阶上蹲着两个妇人洗菜,水凉,手伸进去就缩回来,搓两下再伸。旁边有个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,脚边放着一只竹篮,篮里是刚买的霉干菜。他说这天气晒东西最好,一天就能收,不返潮。她把菜一棵棵抖开,抖掉根上的泥,码在篮子里,码得整整齐齐,菜梗朝一个方向,看着就舒服。,她自己也点点头。
乌篷船从桥洞底下摇出来,船夫一脚一脚踩着橹,船身轻轻地晃。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两岸的白墙黑瓦,有人伸手去碰水面,碰一下又赶紧收回来。船夫说这个季节水凉,坐着看看就好,别把手伸太久。船过桥洞的时候,船夫弯下腰,橹几乎贴着水面,一下就把船送了过去,船上的人都笑,船夫直起腰,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仓桥直街上的店铺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,摆出黄酒、茴香豆、霉干菜。有人站在门口尝酒,小瓷碗端起来抿一口,抿完点点头。店主说天干了酒不容易坏,可也得放在阴凉处,太阳直晒会走味。柜台上摆着几只小碟,碟里是切好的酱鸭和腊肠,盖着一层纱布,边角用夹子夹住,怕风把纱布掀起来,落了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