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和浩特的天是灰黄的,不是云,是霾,压在楼顶上方,把远处的大青山削掉了一截。太阳在里面,圆,白,没什么光。零下四度的气温,配上四成二的湿度,东北偏东风六公里,吹一会儿体感就成零下七度,风不大,可它是从北边来的,带着凉。街上的车开着雾灯,光在灰黄里划出一道短短的白,走几步就被吞掉。
出门第一口冷气吸进去,鼻腔里发疼,像被砂纸蹭了一下。手套是必须的,不戴的话,走两百米手指就僵,捏不住手机。耳朵最先受不了,风从帽檐底下钻进来,绕着耳廓转一圈,人就下意识把领子往上拽。地面干,踩上去是硬的,前几天的雪早没了。公交站台上的人挤在一小块背风的地方,谁也不说话,只盯着来车的方向。
街边烧麦馆的门一开,羊肉和葱的味道撞出来,混着砖茶的热气。蒸笼摞得比人高,白汽一股一股往上冲,遇到冷空气立刻变浓,在门口结成一小片雾。有人站在雾里等位,缩着肩膀,脚在原地倒腾,把烟头捏在手里,舍不得丢。笼屉一掀,白汽把整张脸埋住,等散开才看清里面卧着的烧麦,皮薄得透光。
路边有卖烤红薯的铁桶,桶盖一掀,甜味飘出来。老板用铁夹翻动,红薯皮烤得发黑,裂开的地方渗着糖。有自行车从旁边过,铃铛按了两下,声音在霾里发闷,传不远。远处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,隔着几条街还能听见,闷闷地压在头顶。买红薯的人挑了一个,掂了掂,让老板换一个小的,说一个人吃不完。
大召前的广场上,鸽子比人多。鸽子落在青砖上,缩着脖子,羽毛蓬起来,看着比夏天胖一圈。转经的人绕着殿走,手里的珠子一颗一颗过,脚步很匀。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,声音细,要停下来才听得清。有个老太太蹲在墙根喂鸽子,把掰碎的馒头渣撒出去,鸽子围过来又散开,她扶着腿慢慢站起来。
塞上老街的铺子大多开着门,卖蒙古刀的、卖奶片的,老板坐在门里,看着门外。奶皮子摆在盘子里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。有人买一袋奶豆腐,边走边吃,冻得硬,只能含在嘴里慢慢化。这条街到晚上更冷,灯一亮,霾就变成一团一团的光。卖奶片的老板把一块奶皮子翻过来,背面焦黄,他说这是今早刚晒上的,还没干透。